「戰前氛圍」重臨？一位前白宮顧問的警告

前白宮國安會高級顧問湯瑪斯·萊特警告，冷戰後國際秩序瓦解正製造大國衝突的前提條件。這對台海局勢、華人世界與全球穩定意味著什麼？

1914年的夏天，歐洲外交官們普遍相信，戰爭不會真的爆發。一個月後，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了。

2026年5月，曾任拜登政府國家安全委員會戰略規劃資深主任的湯瑪斯·萊特（Thomas Wright）發出警告：「國際格局……開始令人不安地像一個戰前環境。」他指出，冷戰結束後建立的國際秩序正在「瓦解」，而這種瓦解正在製造大國衝突的前提條件。

這不是一個學者的抽象憂慮。這是一位曾在美國最高決策圈工作的人，對他親眼目睹的結構性變化所發出的診斷。

秩序如何瓦解——三十年的積累

冷戰結束後，世界運作在一套隱性契約之上：美國提供安全保障，各國接受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貿易與投資在相對穩定的環境中流動。這套秩序並不完美，但它提供了一個框架。

這個框架的裂縫，是逐漸擴大的。2008年俄羅斯入侵喬治亞，2014年吞併克里米亞，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每一次，國際社會的反應都未能阻止下一次升級。與此同時，中國在南海的軍事化建設、科技領域的系統性競爭，以及川普政府對多邊主義的公開質疑，共同侵蝕了這套秩序的信譽基礎。

萊特所說的「熟悉的模式正在成形」，指向的是歷史學家在兩次世界大戰前夕反覆辨認的幾個特徵：同盟體系的流動與重組、威懾可信度的下降、經濟相互依存與政治對立的並存，以及各方對衝突可能性的系統性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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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本身並不罕見。但此刻的時機，賦予了這個警告特殊的重量。

川普政府的第二任期帶來了對美國同盟承諾的根本性疑問。北約成員國被要求將國防開支提升至GDP的2%，對烏克蘭的支持立場搖擺不定，而貿易關稅的使用方式更讓盟友與對手同樣感到困惑。當秩序的「擔保人」本身開始質疑擔保的價值，整個體系的穩定性就會受到考驗。

對華人世界而言，最直接的問題是台灣海峽。多位安全分析師將2027年視為一個關鍵節點——這是解放軍現代化建設的目標年份。近年來，台海軍事演習的頻率與規模持續上升，美中之間的軍事溝通渠道時斷時續。在這個背景下，萊特的警告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對結構性風險的清醒描述。

從經濟角度看，當前局勢的複雜性遠超冷戰時期。美蘇之間的經濟往來極為有限，而今日美中之間的貿易、投資與技術依存卻深度交織。這種「複雜相互依存」理論上應該增加衝突成本，但歷史告訴我們，經濟紐帶並不必然阻止政治決策者走向對抗。

並非所有人都接受「戰前環境」這個框架。

部分學者指出，核武器的存在從根本上改變了大國衝突的邏輯。相互確保毀滅（MAD）的威懾機制，使得大國直接軍事衝突的可能性遠低於1914年或1939年。此外，當今世界的經濟相互依存程度，也為各方提供了強烈的衝突迴避動機。

從北京的視角來看，萊特的警告可能被解讀為美國戰略界為維持霸權地位而製造的敘事——將正常的大國崛起定性為「威脅」，以此正當化對中國的圍堵政策。這種解讀本身，恰好說明了為什麼在一個缺乏共同敘事的世界裡，誤判的風險會上升。

對東南亞的華人社群與各國政府而言，這個問題更為切身：在美中之間選邊站，或是維持戰略模糊，哪種選擇的代價更小？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等國長期試圖在兩大強權之間保持平衡，但這個空間正在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