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讓步北京：25%手續費背後的地緣政治算盤

整個中國智慧型手機市場下滑4%，但Apple的iPhone卻逆勢成長23%。這個反差，說明的不只是產品競爭力，更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經濟學。

Tim Cook的成都之行：不只是周年慶

2026年3月，Tim Cook飛抵成都，出席Apple Store活動，官方說法是慶祝公司創立50週年。但熟悉中美科技博弈的觀察者都清楚，這趟行程的時機絕非偶然。

就在Cook抵達前數日，Apple宣布將中國大陸App Store的手續費從30%調降至25%，適用於應用內購買與付費交易，自3月15日起生效。針對小型開發者與小程式合作夥伴，費率更從15%降至12%。Apple在內部備忘錄中將這些調整歸因於「與中國監管機構的討論」。

與此同時，Apple COO Sabih Khan也在深圳與成都巡視供應鏈，包括新旺達電池工廠與富士康組裝線。兩位高管同時現身中國，傳遞的訊號再清晰不過：中國對Apple而言，既是最重要的市場，也是最難處理的政治關係。

北京說：還不夠

手續費讓步並未平息北京的要求。中國共產黨機關報《人民日報》隨即發表評論，認為Apple需要走得更遠。文章指出，中國用戶與開發者仍無法使用第三方支付系統，也缺乏替代應用程式發行管道，呼籲監管機構持續向Apple施壓，推動其生態系統開放。

中國市場監督管理總局也持續調查Apple的應用程式費用政策及其封鎖外部支付服務的做法。換句話說，25%只是談判的起點，而非終點。

這讓人不禁聯想到歐盟對Apple的《數位市場法》（DMA）施壓歷程——監管機構要求開放側載（sideloading）與第三方支付，Apple雖被迫讓步，卻以各種技術與商業條件限制其實際效果。北京顯然也看到了這套劇本，並希望得到更實質的開放。

iPhone為何在中國逆勢熱賣？

Counterpoint Research數據顯示，2026年前九週iPhone在中國銷量年增23%，而整體市場萎縮4%。Greater China（中國大陸、香港、台灣）單季營收更年增38%，達到255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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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銷售熱潮背後有幾個關鍵因素：

首先，中國政府的以舊換新補貼政策涵蓋了iPhone 17基本款，有效降低購買門檻。其次，Oppo、Vivo等Android競爭對手因記憶體晶片成本大漲而被迫提價，讓Apple在維持定價的情況下獲得相對競爭優勢。政策紅利與競爭對手失誤，共同造就了這個亮眼數字。

然而，這種增長有多少是結構性的，又有多少依賴於政策補貼的短期效應？補貼退場後，Apple能否守住這份市佔率，仍是未知數。

AI空缺與「過路費」商業模式

Apple股價今年已下跌超過8%，跑輸那斯達克指數的5%跌幅。華爾街等待的，是Apple在人工智慧領域的突破性進展——但目前看到的，更像是一個「收過路費」的平台策略。

華爾街日報分析指出，Apple今年AI相關營收有望突破10億美元，但幾乎全部來自App Store對ChatGPT、Grok、Claude、Gemini等AI應用訂閱的抽成。AppMagic估計2025年相關費用約9億美元，其中ChatGPT單獨貢獻了約四分之三。

Apple沒有自研前沿大型語言模型，Siri進化遲緩，前AI主管John Giannandrea已於去年離職。繼任者Amar Subramanya雖曾在Google主導Gemini助理開發長達16年，但剛剛上任，成效尚待觀察。

Apple目前的AI定位，是生態系統的「守門人」而非「創造者」：無論哪家AI公司最終勝出，只要用戶透過iPhone使用這些服務，Apple就能持續收取通行費。這是一種務實的商業智慧，但也可能是創新動力不足的信號。

對華人世界的多重意涵

對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的華人科技從業者而言，這場博弈有著不同的解讀層次。

台灣方面，鴻海（富士康）作為Apple最重要的組裝合作夥伴，其深圳與成都廠區的持續運作，顯示Apple短期內不會大幅轉移中國製造產能。儘管印度廠區持續擴張，但中國供應鏈的深度整合仍難以在短期內被取代。

對中國大陸的開發者而言，手續費從30%降至25%是實質利好，但人民日報的評論也暗示，北京最終目標是推動Apple開放支付體系——這才是真正改變生態系統格局的關鍵。若Apple被迫允許第三方支付，微信支付與支付寶將直接進入iOS生態，對Apple的商業模式形成更深層衝擊。

對香港及東南亞市場，這場博弈的結果可能形成示範效應：若北京成功迫使Apple開放，其他市場的監管機構是否也會跟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