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還是賭命走「死亡之路」？

一個90歲的老婦人抬頭看著盤旋的無人機，揮了揮手，像是在說「隨便吧」，然後蹣跚走開。這個畫面，或許比任何傷亡數字都更能說明奧列什基（Oleshky）的處境。

一座被地理與戰爭雙重封鎖的城市

奧列什基位於烏克蘭南部第聶伯河（Dnipro）東岸，自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以來一直處於俄軍占領之下。城市北方是河流與被摧毀的橋樑，內陸方向則是布滿地雷的危險道路。目前估計仍有約2,000名平民留守，其中大多數是老年人。

留下來的人，面對的是數月來幾乎斷絕的新鮮食物與藥品供應。一位化名盧德米拉（Ludmilla）的居民，在一棟火災受損房屋的屋頂上接受BBC電話採訪時說：「路上全是地雷，我們走不了。大家只能盡力活下去。」她描述，居民靠著義大利麵和罐頭維生，有時不得不到鄰居廢棄的房屋裡翻找食物。偶爾有志工或援助組織設法送來物資，但價格高昂。

盧德米拉自己的家在2023年6月卡霍夫卡大壩（Kakhovka Dam）爆炸引發的洪水中被摧毀——那場爆炸發生在俄軍占領期間，造成沿岸地區災難性破壞。「我現在住在別人家裡，那棟房子也燒掉了。」她說，她不打算離開，因為「到處都在毀滅，走了又能去哪裡」。

「死亡之路」：脫逃的代價

唯一的出路被當地人稱為「死亡之路」——沿第聶伯河西南方向延伸的道路，因密集地雷報告而得名。

BBC取得的衛星圖像顯示，從奧列什基通往卡爾達申卡（Kardashynka）方向的約1公里路段上，至少有8輛受損車輛。另一段路面上出現一個大型焦痕，首次出現時間約在今年1月下旬。經過核實的影像顯示一輛嚴重受損的車輛似乎衝出了路面，與救護車等車輛被地雷炸毀的證詞相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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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多歲的弗拉基米爾（Volodymyr）在親眼目睹鄰居被砲彈擊中身亡後，終於決定帶家人離開。他們搭乘志工安排的救護車撤離，但那段路程依然令人不寒而慄：「從奧列什基到霍拉·普里斯坦（Hola Prystan'）的整條公路，都是燒毀的車殘骸。有些車裡面還有人。」

城市內部，俄軍士兵據報躲在建築物地下室以躲避烏克蘭無人機。居民反映，遺體有時數日無人收拾，俄軍士兵的遺體甚至被軍方遺棄在原地。

責任的羅生門：兩方各執一詞

烏克蘭議會人權專員德米特羅·盧比涅茨（Dmytro Lubinets）已向俄方提出設立「人道走廊」的要求，並指控俄羅斯對平民實施「蓄意恐怖主義」。

俄羅斯駐倫敦大使館則向BBC回應，稱「人道困境」源於烏克蘭軍隊對城市的「系統性打擊」。俄方任命的赫爾松州長弗拉基米爾·薩爾多（Vladimir Saldo）指控烏克蘭摧毀了學校與幼稚園，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在4月的Telegram貼文中，對奧列什基的人道狀況隻字未提。

關於地雷，一名烏克蘭士兵承認為阻止俄軍向城內輸送武器而使用地雷，但強調會告知志工安全路線，並指控俄方「隨意散布」爆炸物。國際紅十字委員會（ICRC）表示正與雙方當局溝通，但目前尚無法全面評估局勢。

對華人世界的觀察視角

這場危機對亞洲讀者而言，並非遙遠的地緣新聞。台灣、香港、東南亞的華人社群，對「封鎖」與「撤離」這兩個詞有著不同層次的歷史記憶與現實聯想。奧列什基的處境——占領、橋樑被毀、平民被困、雙方互指對方製造人道災難——在近代衝突史中並不罕見，但每一次發生，仍舊考驗著國際社會的回應能力與意願。

中國在烏克蘭問題上一貫強調「政治解決」與「人道主義關切」，但在具體的人道走廊談判或地雷清除行動中，目前尚未扮演積極角色。這與其在其他衝突地區（如緬甸、蘇丹）的謹慎姿態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