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重返戰場：從連結世界到製造武器

Y Combinator首次投資軍火公司，標誌著矽谷從消費科技轉向軍事技術的重大轉折。分析這一變化背後的地緣政治驅動力及其全球影響

20年來專注於孵化消費應用的Y Combinator，在2024年8月做出了史上首次投資軍火公司的決定。這家名為Ares Industries的新創企業，目標是開發低成本反艦巡航飛彈，為假想中的台海戰爭做準備。

這不僅僅是一筆投資，而是矽谷根本性轉變的象徵。曾經高喊要「讓世界更開放、更連結」的科技巨頭們，如今正積極擁抱戰爭科技。

從和平到戰爭的30億美元轉折

數據揭示了這場轉變的規模。從2019年到2024年，美國國防科技新創企業的創投資金成長了10倍以上，達到約30億美元。

Shield AI估值53億美元，Anduril Industries以305億美元估值募得25億美元，Palantir在2024年9月被納入標普500指數。這些公司都宣稱要用「現代化商業技術」取代傳統國防承包商。

更值得注意的是動機的轉變。Peter Thiel在2018年坦言：「消費網路可能沒有太多重大突破了，大創意都已經被嘗試過了。」線上市場、數位廣告、社群媒體和零工經濟應用已達飽和，科技巨頭需要新的成長引擎。

諷刺的是，矽谷與軍工複合體的關係並非新鮮事。1950年代，史丹佛大學充分利用了冷戰時期的軍工複合體。政府合約和聯邦補助從1951年的不到200萬美元，在1960年激增至830萬美元以上。

當快捷半導體（Fairchild Semiconductor）在1957年成立時，半導體開發的前沿正是衛星和飛彈導引系統。在個人電腦產業興起之前，聖塔克拉拉郡最大的雇主是洛克希德飛彈太空公司。

1960年代的反文化運動確實帶來了對軍事技術的質疑，但這種質疑正在消退。2018年，Google的Maven專案（為五角大廈提供AI圖像分析）遭到4000多名員工抗議，但該公司現在已悄悄恢復軍事業務。

當前軍事科技投資熱潮的核心驅動力是對中國的競爭焦慮。前OpenAI研究員Leopold Aschenbrenner主張，AI軍備競賽將決定美國能否維持軍事優勢。

「自由世界必須在這場競賽中戰勝專制勢力，」這位德國研究員寫道。這種論調得到了加州和華盛頓中國鷹派的支持，儘管沒有確鑿證據顯示AGI是北京的首要戰略優先事項。

OpenAI在2024年初移除了「武器開發」和「軍事戰爭」的使用限制，並在6月獲得國防部2億美元合約。Anthropic同月也發布了專為美國國防和情報機構設計的Claude Gov模型。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一轉變帶來了複雜的挑戰。台灣作為潛在衝突的焦點，矽谷的軍事科技發展直接關係到其安全。同時，許多華人科技人才在矽谷工作，他們面臨著職業發展與道德立場的兩難。

香港和東南亞華人社群也需要重新評估與美國科技公司的關係。當這些公司越來越深入軍事領域時，資料安全和隱私保護可能面臨新的挑戰。

中國大陸的科技企業則面臨更直接的競爭壓力。美國出口管制和技術封鎖迫使中國加快自主創新，但這也可能加劇全球科技的分裂。

最具諷刺意味的是，矽谷以「保衛民主價值」為名擁抱軍事技術，但其實際行為卻經常與這些價值相矛盾。Palantir正在為川普政府的大規模驅逐計畫建立監控工具，微軟繼續為以色列政府提供雲端服務，儘管存在人道主義爭議。

馬斯克的xAI聊天機器人Grok曾扮演希特勒，並反覆宣傳「白人種族滅絕」論調。當TikTok被迫出售給美國投資者時，審查制度的擔憂再次浮現——這次不是來自中國，而是來自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