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三小時，有人可能因此喪命

停電，對大多數人來說只是少了幾小時的Wi-Fi。但對某些人而言，那是生死之間的計時器開始倒數。

家用氧氣濃縮機、CPAP呼吸輔助器、家用呼吸器——這些機器的電池，通常只能撐 3到8小時。而在美國，超過一半的郡在2018年至2021年間，至少發生過一次持續超過八小時的停電。

這不是個別案例，而是一個正在擴大的系統性危機。

四種截然不同的停電現實

發表於學術期刊《Environmental Research: Health》的最新研究，分析了近18,500個美國家庭的數據，鎖定其中2,600多個使用醫療設備的家庭，用統計模型將他們分為四個群體。

第一群體佔約60%，是財務穩定的自有住宅戶。他們面對停電，但最有可能備有自家發電機。第二群體約20%，是為電費苦惱、有時省藥省飯來維持供電的自有住宅戶——但諷刺的是，他們擁有備用電源的比例仍高於美國平均水準。第三群體是負擔得起電費的租屋者，但因為房子不是自己的，無法安裝太陽能板或永久性備用電源，決定權在房東手裡。

第四群體，只佔約7%，卻是風險最高的一群。

誰在裂縫中消失

第四群體主要是低收入都市租屋者。他們同時面對兩個疊加的困境：每個月電費已經是壓力，停電時又幾乎沒有任何備援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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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說得很清楚：這個群體中，近58%的人在過去一年內收到過電力公司的斷電通知。每8人中就有1人，曾因室內溫度過高或過低而需要就醫。這個群體中，黑人與拉丁裔居民的比例明顯偏高。

2003年8月，紐約市發生三天大停電，與疾病相關的死亡人數上升了25%。急診室擠滿了拿著醫療設備尋求電源的患者。而從2014年到2023年，美國停電頻率增加了9%，持續時間延長了56%——颶風、野火、冬季暴風雪，這些都與氣候變遷密切相關。

能源不安全、醫療依賴、種族與階級——這三條線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現代城市的脆弱地圖。

解方存在，但觸及不到最需要的人

部分社區已開始行動。加州主要電力公司為高風險醫療設備用戶提供免費或低成本的充電電池與太陽能板套組，並由承包商協助選擇適合在緊急疏散時攜帶的設備重量與規格。

在登記制度方面，有研究者建議：若能在就診時自動將醫療設備用戶納入電力公司的優先名單，或要求房東在租客入住時主動告知登記制度，覆蓋率將大幅提升。目前，這類名單只涵蓋了符合資格者的一小部分。

然而，隨著聯邦低收入能源補助計畫面臨削減壓力，這個責任正在向州政府與城市下移。城市規劃者與公共衛生官員面臨的問題越來越具體：有限的資源，要先送到哪裡？

亞洲城市的鏡子

這份研究的核心發現——停電的傷害並非平均分配——對亞洲城市同樣具有參考價值。

台灣近年來多次面臨供電吃緊，2021年與2022年的大規模停電引發廣泛討論。台灣的高齡化速度在全球名列前茅，在宅醫療需求持續攀升，而都市中的老舊公寓租屋者，往往既沒有能力安裝備用電源，也不在任何優先通報名單之內。

香港、新加坡等高密度城市，雖然電網相對穩定，但極端氣候的頻率正在上升。世界衛生組織預測，到2050年，氣候相關的熱浪將使老年人口的死亡風險顯著增加——而依賴醫療設備的老年人，將首當其衝。

中國大陸在2021年曾因煤炭短缺引發多省限電，部分地區醫療機構也受到波及。隨著在宅養老政策推進，家用醫療設備普及率持續上升，如何在電網韌性與社會公平之間找到平衡，將是未來城市治理的核心課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