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字回到聲音:為什麼數位時代讓我們重新變成「部落人」
社群媒體正在重塑人類思維模式,從個體理性回歸群體直覺。這場認知革命如何影響政治、AI與社會關係?
你上一次完整讀完一本書是什麼時候?不是2頁後就去滑手機,而是真正沉浸在文字世界中,一口氣讀到最後一頁。
如果你想不起來,你並不孤單。我們正在經歷一場靜悄悄的認知革命——從5000年來的識字文化,重新回到人類最原始的「口語文化」。這不只是閱讀習慣的改變,而是思維方式的根本轉換。
文字如何塑造了現代文明
20世紀媒體理論家沃爾特·翁指出,字母的發明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去部落化技術」。在口語文化時代,所有知識都必須透過群體傳承——你無法「獨自學習」荷馬史詩,必須有人說給你聽,和他人一起背誦。
但文字改變了一切。突然間,人類可以獨自思考、獨自閱讀、發展出前所未有的複雜思想體系。線性思維、因果邏輯、抽象概念——這些構成現代科學與制度的基礎,全都源於「與文字獨處」的特權。
紐約大學學者約書亞·邁羅維茨在1985年就預見了這個轉變:「脫離對口語交流的完全依賴,讓人們變得更加內省、理性和個人主義。抽象思維得以發展。」
川普現象:古老口語術的現代復歸
川普的政治成功,正是口語文化回歸的最佳例證。「睡眠喬」、「低能量傑布」、「邋遢史蒂夫」——這些標籤與古希臘史詩中的「酒紅色大海」、「捷足阿基里斯」如出一轍。
口語文化的特徵是什麼?重複、韻律、易記憶、部落式認同。資訊必須設計得能「病毒式傳播」。現代社群媒體完美重現了這些特徵——迷因、標籤、金句,都是為了在群體中快速複製而優化的。
翁觀察到,口語文化本質上是「競爭性的」(agonistic)。人們在對話中不斷試圖壓過對方、展現機智、博取群體認同。這不正是社群媒體的日常嗎?每個人都在表演,很少有人真正在「思考」。
為什麼我們無法專注閱讀
耳朵和眼睛是完全不同的器官。你可以閉上眼睛,卻無法關閉耳朵。眼睛能建立距離和透視,耳朵則讓你永遠處於聲音的中心。麥克魯漢說,耳朵本質上是「恐懼的來源」——即使睡覺時也在工作,隨時警戒危險。
數位媒體雖然看似視覺的,但本質更像「聽覺」。即使在「看」網路內容,我們也無法真正抽身而出,總是被捲入其中。那種無法逃脫的沉浸感,正是口語文化的特徵。
彭博社的喬·魏森塔爾觀察到:「當你在對話中時,你在做什麼?你試圖給人留下印象,試圖勝過某人,也許想在其他人面前貶低某人來顯得酷。這些都是互動環境中才會出現的行為,在獨處時不會發生。」
AI:文字的復仇還是新混合體?
翁曾寫道:「書面文本基本上是無回應的。如果你要求一個人解釋他的陳述,你能得到解釋;如果你問文本,除了引發你疑問的那些往往愚蠢的詞語外,什麼也得不到。」
但AI改變了這個根本限制。我們現在可以與文本「對話」——上傳PDF給Claude,說「我們來討論這本書」。這是口語的(對話式),卻基於識字文化的產物(文本訓練)。
然而,與AI的對話缺乏真正口語文化的「競爭性」。AI不會侮辱你、不用迷因回應、不會試圖壓過你。大多數人對AI的抱怨正是「太順從」、「不夠有主見」。這或許預示著一種新的混合文化——既非純粹口語,也非傳統識字。
華人世界的特殊位置
華人世界在這場轉變中處於特殊位置。漢字作為表意文字,本身就承載著深厚的識字文化傳統。但短影音、直播文化、彈幕互動的興起,正在重新塑造中文使用者的認知模式。
抖音(TikTok)的成功,正體現了口語文化的勝利——15秒的片段、朗朗上口的BGM、模仿性的挑戰,這些都是典型的口語文化產物。相比之下,傳統的長文閱讀、深度思辨正在快速衰落。
台灣的民主政治也反映了這種轉變。政治人物越來越依賴金句、迷因、網路聲量,而非政策論述的深度。這不是台灣獨有的現象,而是全球口語文化回歸的一部分。
本内容由AI根据原文进行摘要和分析。我们力求准确,但可能存在错误,建议核实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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