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想在荷姆茲海峽設收費站——這可能成真

伊朗正試圖將荷姆茲海峽轉化為實質上的「收費通道」。全球約20%的石油經此海峽運輸，這一動向對亞洲能源安全、中伊關係及全球地緣政治格局意味著什麼？

一條寬不過39公里的水道，卻是全球石油貿易的咽喉。現在，伊朗想在這裡設立收費站。

荷姆茲海峽，每天有約1,700萬桶石油從這裡流向世界。這個數字佔全球海上石油貿易的約20%，佔全球石油消費總量的約17%。如果這條水道被「收費化」，衝擊波將從波斯灣直達亞洲每一個加油站、每一座工廠。

「收費站」計畫：事情的來龍去脈

根據多方報導，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海軍近年來持續擴大對途經荷姆茲海峽船隻的攔截與檢查行動。這些行動的頻率與規模已超出傳統軍事示威的範疇，逐漸呈現出一種系統性的「通道管控」邏輯——即對過往船隻索取某種形式的「安全費用」或「通行對價」。

伊朗這樣做的動機並不難理解。長達數十年的美國制裁已嚴重壓縮了其石油出口收入。在正規外匯來源受阻的情況下，掌控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成為伊朗手中少數仍具實質價值的籌碼之一。

然而，這一構想在國際法層面站不住腳。《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明確保障國際海峽的「過境通行權」，沿岸國無權單方面徵收通行費。伊朗對UNCLOS的解讀歷來有其獨特立場，但這一立場未獲國際社會主流認可。

時機至關重要。2025至2026年間，中東局勢在多條軸線上同步演變：以色列與加薩的停火談判膠著、美國對伊政策的週期性擺盪、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之間悄然進行的外交接觸——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使伊朗有動機在此時強化其「海峽槓桿」。

更值得深思的是中國的角色。伊朗石油最大的買家正是中國，而中國進口的大量能源同樣途經荷姆茲海峽。如果伊朗真的推行「收費」機制，它是否會對最大客戶中國網開一面？還是一視同仁？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深刻揭示中伊戰略夥伴關係的真實深度與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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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亞洲整體而言，荷姆茲海峽的穩定是能源安全的基石。日本約90%的石油進口、韓國約70%的石油進口、印度相當比例的能源供應，都依賴這條水道。台灣雖已推進能源多元化，但中東石油仍佔其進口的重要份額。

美國海軍長期以荷姆茲海峽的「航行自由」為己任，第五艦隊駐紮巴林正是這一承諾的實體化。但川普政府的外交風格充滿不確定性——在同步追求「核協議重談」與「制裁施壓」的過程中，荷姆茲問題究竟在其優先序列中處於何位，目前並不清晰。

沙烏地阿拉伯與阿聯酋對伊朗的「收費站」構想態度強硬反對，因為它們自身的石油出口同樣高度依賴這條水道。兩國已加快替代管道的建設，但管道輸送能力遠不足以完全替代海運。

伊朗國內對此政策的評價也存在分歧。改革派擔憂此舉將進一步加深國際孤立；強硬派則將其定性為制裁壓力下的正當自保手段。在通膨率長期超過40%的經濟困境中，「強勢姿態」也有其國內政治的動員功能。

從中國的視角來看，局面尤為微妙。中國既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也是荷姆茲海峽穩定的最大受益者之一。一旦海峽通行成本上升，受衝擊的不只是美國或西方，中國自身的能源供應鏈同樣會承壓。這或許正是為何中國在荷姆茲問題上的公開立場始終保持克制——它在伊朗與海峽穩定之間，有著難以兼得的雙重利益。

這不只是一個能源價格的問題。如果伊朗在事實上成功推行「通行費」機制，它將意味著戰後國際秩序的一塊基石——國際海峽的自由通行原則——被武力與既成事實所侵蝕。

這一先例的危險在於其示範效應。中國在南海的島礁建設與「管控化」嘗試、馬六甲海峽的潛在地緣博弈、台灣海峽的緊張態勢——這些地區的行為者，都可能從荷姆茲的「成功案例」中汲取靈感。對亞洲而言，這不是遙遠中東的地區事務，而是直接關乎區域秩序的結構性問題。

亞洲各國政府和企業已在加快能源供應多元化：澳洲、美國的液化天然氣（LNG）、非洲石油、再生能源投資——但這些轉型都需要時間，而地緣政治的變化往往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