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tagram高層法庭承認：我們的產品確實有「問題使用」

「我確實認為可能會過度使用Instagram，超過你感覺良好的程度。」

當Instagram執行長亞當·莫塞里在洛杉磯高等法院說出這句話時，他正面臨一場可能改變整個科技業的訴訟。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糾紛，而是關於科技巨頭是否故意設計成癮功能，傷害年輕用戶心理健康的指控。

法庭上的企業良心拷問

這場訴訟的核心是一名代號「KGM」的原告及其母親，指控Meta、YouTube、TikTok和Snapchat故意設計無限滾動等功能，導致成癮行為和心理健康問題。雖然TikTok和Snapchat已經和解退出，但Meta仍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

莫塞里在證詞中試圖區分「臨床成癮」和「問題使用」。他說：「我可能曾說過我對某部Netflix影集上癮，但那不是真正的臨床成癮。」然而，原告律師馬克·萊納的追問，揭露了更深層的企業決策邏輯。

2019年11月的內部郵件鏈成為關鍵證據。當時Meta高層正在激辯是否禁止模擬整型手術效果的數位濾鏡，郵件主旨甚至包含「整型手術的公關危機」字樣。

利潤與安全的天平

最具爆炸性的證據來自莫塞里面臨的三個選擇：

選項一：暫時禁用整型濾鏡，直到有更確定的健康數據（優點：降低健康風險；缺點：限制成長）

選項二：保留濾鏡但不推薦給用戶（缺點：仍有顯著健康風險）

選項三：完全解禁（成長影響最小，但健康風險最高）

莫塞里選擇了第二個選項。Facebook產品設計副總裁瑪格麗特·史都華在回信中明確表達反對：「考慮到風險，我不認為這是正確的決定。」

更耐人尋味的是前Meta高層約翰·赫格曼的觀點：「全面禁止無法用化妝達到的效果，會限制我們在亞洲市場（包括印度）的競爭力。」莫塞里在法庭上解釋，這不是關於金錢，而是「文化相關性」。

亞洲市場的特殊考量

這個解釋揭示了一個重要現實：不同文化對美容和自我表達的標準差異巨大。在東亞市場，美顏濾鏡和數位修圖已成為社群媒體的標配功能。Meta擔心的不只是收入損失，更是文化適應性。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場訴訟的意義複雜。一方面，它可能推動更嚴格的平台監管；另一方面，也可能影響用戶習慣的功能。抖音（TikTok海外版）已經和解退出，但抖音在中國大陸的營運模式本就與海外不同。

台灣的數位發展部和香港的科技政策制定者都在密切關注此案。如果Meta敗訴，可能引發全球性的平台責任重新定義，影響從LINE到WeChat等所有社群平台。

成癮經濟學的兩難

莫塞里的證詞暴露了科技業的核心矛盾：如何在吸引用戶和保護用戶之間找到平衡？當他說「長期來看，保護未成年人對商業和利潤都有好處」時，這個「長期」到底有多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