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關鍵礦物協定：為何應重新檢視川普時代的戰略遺產

印尼美國貿易協定中的關鍵礦物條款可能成為戰略負擔。分析對華人企業影響及東南亞資源外交新格局

2月19日宣布的印尼美國貿易協定被包裝成「突破性成就」，媒體焦點集中在關稅削減和重大商業交易上。但協定中的關鍵礦物條款才是真正值得關注的核心，它可能將這項協定從戰略勝利轉變為戰略負擔。

協定核心：開放關鍵礦物出口管道

根據協定，印尼同意向美國開放關鍵礦物出口管道。鎳礦、鈷、稀土等對電動車電池和再生能源技術至關重要的資源都在涵蓋範圍內。

印尼是全球最大鎳礦生產國，占全球產量約30%。該國自2020年起禁止鎳礦石出口，致力於在國內創造附加價值。這項政策轉變讓印尼鎳礦相關產業快速成長，與中國企業的合資事業也蓬勃發展。

青山控股、寧德時代等中國企業已在印尼鎳礦精煉設施投資數十億美元，成為供應鏈的核心環節。如今美國要求印尼改變這個格局，背後的地緣政治考量顯而易見。

這項協定是川普政府「去中國化」戰略的延續。美國試圖擺脫中國在關鍵礦物供應鏈的主導地位，因此加強與東南亞國家的直接資源外交。

但這個策略存在根本矛盾。印尼礦業已與中國企業深度融合，簡單的「去中國化」並不現實。更重要的是，這種二元對立思維忽略了東南亞國家的自主性和複雜的地緣政治現實。

印尼總統佐科威長期以來巧妙避免在大國競爭中選邊站，但這項協定可能迫使印尼面臨「選擇題」。對一個視「不結盟」為外交基石的國家而言，這並非理想情況。

對於在東南亞投資的華人企業而言，這項協定帶來複雜影響。台灣的鴻海、台積電等科技企業需要穩定的關鍵礦物供應，新的採購管道理論上是好消息。

然而，許多華人企業已在印尼進行長期投資。香港和新加坡的貿易公司在印尼礦業供應鏈中扮演重要角色，美國優先的出口政策可能影響既有商業模式。

更重要的是，華人企業往往在中美之間保持平衡，既服務美國市場也與中國大陸合作。印尼協定的排他性條款可能迫使這些企業做出艱難選擇。

美國推動的供應鏈「友岸化」(friend-shoring)面臨實際操作困難。印尼的礦業基礎設施、技術能力和資金來源都與中國緊密相連，短期內難以完全重組。

以鎳礦加工為例，印尼的精煉技術主要來自中國，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也多有中國背景。美國要求的「清潔供應鏈」在實務上可能意味著從零開始建立新的產業生態系統，成本和時間都將大幅增加。

這種重組也可能影響全球價格穩定。關鍵礦物市場本就波動劇烈，人為的供應鏈分割可能加劇價格不穩定，最終影響全球綠色轉型的成本效益。

協定推動的快速產能擴張引發環境和社會疑慮。印尼礦業部門長期面臨森林砍伐、原住民權益受損等問題。為滿足美國需求而加速開採，可能惡化這些既有問題。

對重視ESG的華人企業而言，這構成額外挑戰。許多台灣和香港企業已承諾供應鏈透明化和永續經營，但在地緣政治壓力下，可能被迫在理想和現實間妥協。

更深層的問題是，美國的雙邊主義可能削弱東南亞區域合作。東協長期以來堅持「東協方式」，強調共識決策和不干涉原則。美國的選擇性夥伴關係可能在區域內製造分歧。

對華人社群而言，這種分化特別值得關注。東南亞華人在區域經濟整合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地緣政治對立可能影響這種跨國網絡的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