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地緣政治：美國前國安顧問的8種未來推演

當所有人都在預測AI的未來時，前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傑克·沙利文選擇了不同的路徑：與其猜測哪一種未來會實現，不如為所有可能的未來做好準備。

沙利文在《外交事務》雜誌發表的最新論文中，提出了一個2×2×2的戰略框架，將AI時代的地緣政治切分為8種可能的世界。這不是另一個關於AI時代的預測，而是一套在不確定性中做出選擇的方法論。

三個關鍵問題，八種世界

沙利文的框架圍繞三個核心問題展開：

第一個維度：AI進步的本質 AI會朝向「超級智慧」發展——遠超人類並能遞歸自我改進的AI，還是會停留在「有界且參差的智慧」——在科學、經濟、軍事應用上令人印象深刻，但仍有限制且發展不均？

第二個維度：追趕的難易程度 突破性技術能否輕易複製？通過間諜活動、模型權重洩露、在舊硬體上的創新訓練，或是模型蒸餾技術，競爭對手能快速跟上嗎？還是說，前沿能力依賴完整的技術堆疊——專有硬體、機構專業知識、龐大且獨特的數據集、充滿活力的人才生態系統？

第三個維度：中國的戰略選擇 北京是在積極競逐前沿技術，資助大規模訓練和競爭實驗室，還是專注於現有技術的採用和擴散，偶爾推出大型模型來展示進展並刺激美國專注於前沿研究？

每個問題都有兩種合理答案，三個維度的組合就產生了8種可能的世界。

華人世界的戰略考量

這個框架對華人世界具有特殊意義。無論是台灣的半導體產業、香港的金融科技，還是東南亞華人企業的數位轉型，都需要在這8種可能性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以台積電為例，在「超級智慧」且「追趕困難」的世界裡，其先進製程優勢將更加珍貴。但在「有界智慧」且「追趕容易」的世界裡，成熟製程的穩定供應可能更重要。

新加坡、香港等金融中心也面臨類似選擇。如果AI突破容易複製，那麼率先部署和應用就是關鍵；如果追趕困難，那麼與技術源頭的緊密聯繫就更重要。

中美競爭的新維度

沙利文特別關注中國的戰略意圖，這反映了華盛頓對北京真實想法的不確定性。

一種觀點認為，中國正全力衝刺AI前沿，百度、阿里巴巴、騰訊等科技巨頭都在加大投入。另一種觀點則認為，中國更專注於現有技術的商業化應用，等待美國創新成果出現後再進行「逆向工程」。

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是戰略要素。如果美國誤判中國的意圖，可能會在錯誤的戰場上投入資源。同樣，如果中國誤判美國的戰略重點，也可能錯失關鍵機會。

不確定性中的戰略智慧

沙利文強調，「將一切押注在單一故事上雖然誘人，但很危險」。華盛頓不需要另一個關於AI時代的預測，而需要一種在不確定性中做出選擇的方法。

美國的隱性政策已經在塑造AI生態系統。出口管制和投資限制提高了美國及盟友企業的價值，期望效應則放大了這種影響。當高級官員將AI領導地位描述為國家優先事項時，企業和投資者會預期有利的規則制定和更密切的政府合作。

這對其他國家和地區也是啟示。與其試圖預測未來，不如建立能夠適應多種情況的戰略能力。

亞洲視角的獨特價值

亞洲國家在這場競賽中有著獨特優勢。日本的製造精密度、韓國的記憶體技術、台灣的半導體製造、新加坡的金融科技應用——這些都是AI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亞洲市場對AI應用的接受度普遍較高。從中國的移動支付到日本的機器人技術，從韓國的遊戲產業到東南亞的電商平台，這裡是AI技術商業化的重要試驗場。

在沙利文的8種世界中，亞洲國家可能在「有界且參差智慧」加上「追趕困難」的情境下表現最佳。這種情境重視實際應用和系統整合，正是亞洲企業的傳統強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