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內戰俘虜營：現代戰爭罪行的起源

透過美國內戰時期俘虜營的殘酷真相，探討現代國際人道法的起源與戰爭中的道德選擇問題

在美國內戰中被俘的機率是五分之一。相比之下，二戰中這個數字僅為百分之一。

W·菲茨休·布倫德奇的新書《比地獄更糟的命運：美國內戰俘虜》不僅揭露了戰爭史上被忽視的黑暗篇章，更重要的是，它為我們理解現代戰爭罪行、國際人道法的演變，以及國家權力的道德責任提供了一個獨特的視角。

超乎想像的大規模監禁

戰爭初期，沒人預料到會有40萬男性成為戰俘，其中至少一半會在我們現在稱為「大規模監禁」的場所度過漫長時光。在南軍的安德森維爾俘虜營死亡的北軍士兵，是葛底斯堡戰役死亡人數的三倍。整場戰爭約10%的死亡發生在俘虜營中。

這種規模的俘虜營並非一開始就存在。雙方最初都不確定如何處理敵方俘虜。處理方式主要是臨時性的，通常會進行俘虜交換或假釋——給予自由但要求宣誓不再參與軍事行動。

轉捩點出現在1862年的《解放奴隸宣言》。當黑人士兵被招募進入北軍時，南方將此視為煽動奴隸叛亂，拒絕交換黑人士兵，也不給予他們戰俘保護。林肯總統的回應堅決：如果黑人士兵不能被交換，那麼所有士兵都不交換。

布倫德奇在書中明確區分了南北雙方的做法。「以任何合理標準衡量，南軍俘虜都比北軍俘虜受到更好的待遇」，他判斷南方官員「從未完全接受照顧戰俘的義務」。

安德森維爾俘虜營的情況最為駭人。這個1864年2月才建立的營地，僅僅是200名被徵召的奴隸工人在16英畝土地周圍建起的柵欄。設計容納1萬人，實際卻關押了3.3萬人。營地沒有衛生系統、沒有營房、沒有衣物配給，稀少的口糧生食分發給沒有鍋具、餐具或柴火的男人們。

疾病——壞血病、傷寒、痢疾——在俘虜中肆虐，但醫療條件極其惡劣。由破舊帳篷組成的監獄醫院中，70%的病人死亡。安德森維爾國家公墓中埋葬著近1.3萬名男性。

布倫德奇強調，大規模監禁是現代性的產物，由鐵路運輸技術和管理大規模軍隊及數十萬俘虜的組織結構發展使然。但這些營地的建立是「選擇」，是政策制定者必須承擔責任的決定。

對華人讀者而言，這段歷史具有特殊意義。20世紀的戰爭經驗讓亞洲各國深刻理解戰俘問題的複雜性。從南京大屠殺到各種戰時暴行，亞洲地區對戰爭中的人道主義責任有著切身體會。

內戰俘虜問題催生了1863年的《陸軍一般命令第100號》——首次系統性戰爭規則成文化，成為現代國際人道法的基礎。戰後，安德森維爾指揮官亨利·維爾茨因「密謀損害聯邦俘虜生命」被審判並處決，這代表了現代戰爭罪行起訴的起源。

現代技術使大規模監禁成為可能，但也產生了一些人道的結果。《一般命令第100號》規定「軍事必要性不容許殘酷」，這一原則至今仍是國際人道法的核心。

然而，正如布倫德奇所指出的，在內戰俘虜營中，殘酷確實發生了。這提醒我們，技術進步並不自動帶來道德進步。制度的設計和執行仍然取決於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