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智慧威權主義」如何重塑全球競爭格局

中共如何在政治控制與技術創新間取得平衡，挑戰傳統政治理論，對華人世界和全球秩序帶來深遠影響。

在北京一間實驗室裡，人形機器人正在進行步行測試。這個場景象徵著許多專家認為「不可能」的現實：威權體制下的技術創新成功。

從1970年代末到21世紀初，儘管中國經濟快速增長，其技術基礎仍落後美國數十年。許多社會科學家認為，中國的威權制度會透過壓制、審查和腐敗來扼殺創新，使其永遠無法真正與美國競爭。

顛覆傳統智慧的現實

然而，中國已成為全球技術創新領導者。中國企業在電動車、先進電池、再生能源和電信等高科技領域占據主導地位。北京正在人工智慧、超級計算和量子科學等未來生產力和軍事力量基礎技術上爭奪領導權。

達特茅斯學院的詹妮弗·林德教授將這種現象稱為「智慧威權主義」。中共理解到他們面臨維持政治控制與促進創新以維持增長之間的張力，並將威權控制工具適應全球化資訊時代的需求。

傳統政治學認為，威權領導人面臨「國王的兩難」：嚴格控制社會會抑制創新和增長，但允許資訊自由流動又可能創造威脅政權的替代影響力和權力來源。

中國證明了政治控制與技術創新的兼容性並非不可能。其策略是多層面的。

人才培育的集中投資：自鄧小平改革以來，中國政府大力投資精英高等教育。目前，中國在工程和科學工程博士畢業生數量上領先全球，在萊頓大學2025年全球大學科學研究產出排名中，前10名中有8所是中國大學。

公務員制度專業化：實施嚴格資格考試，優先考慮能力而非關係。各省為吸引外國直接投資而宣傳其產權制度，並逐步改善商業法律。

受控自由的創造：在江澤民領導下（1989-2002年），允許商業媒體、私人企業和非營利組織擴張。但黨從未放棄對公民社會的控制，將研究議程導向支持國家目標，限制政治討論，並在涉及社會穩定或政權聲譽時預先決定司法裁決。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對數位和社群媒體時代的適應策略。雖然有時會採用強硬審查，但中國領導層開發了更巧妙、更有效的公共領域控制新方法。

政治學者瑪格麗特·羅伯茨的研究顯示，中國政府不是完全阻斷資訊，而是創造「資訊摩擦」，提高公民獲取敏感資訊的成本。這樣既避免了完全資訊控制的印象，又實質性地控制了資訊流通。

這種「智慧威權主義」的成功對華人世界具有多重含義。

技術競爭格局的變化：台灣的台積電、香港的金融科技企業，以及東南亞的華人企業都面臨著與中國大陸企業更激烈的技術競爭。特別是在人工智慧和半導體領域，競爭態勢正在快速演變。

供應鏈的重新配置：隨著中國技術實力的提升，華人企業需要重新評估與中國大陸的經濟關係，在依賴風險和市場機遇之間尋找平衡。

治理模式的反思：中國的成功挑戰了民主制度在長期技術創新方面必然優越的假設，促使華人社會重新思考不同治理模式的優劣。

中國技術創新的成功意味著一個威權超級大國現在能夠在東亞挑戰美國，在全球支持獨裁政權，並塑造全球治理以推進自身利益。

這對台海局勢、南海爭議以及整個亞太地區的權力平衡都產生深遠影響。美國及其盟友要應對這一挑戰，必須首先理解分析家們是如何低估中國的。

有趣的是，不同華人社會選擇了不同的發展路徑。新加坡採用了類似中國的「智慧威權主義」模式並取得成功，台灣和韓國則在技術創新的同時實現了民主化，香港則在「一國兩制」框架下經歷了複雜的變遷。

這些不同的經驗表明，華人社會在政治制度與經濟發展的關係上並沒有單一的模式，而是根據各自的歷史、文化和地緣政治環境做出了不同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