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競爭新思維：從對立走向選擇性合作

上個月在瑞士蘇黎世，世界經濟論壇前夕舉行的亞洲領袖系列論壇上，筆者主持了一場關於「美中競爭」的討論。坦白說，對這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我並沒有抱太大期望。

然而，當政策制定者、經濟學家和商界領袖齊聚一堂時，對話卻超越了傳統的零和思維。與其說是討論對立，不如說是在探索一種全新的國際關係模式。

戰略競爭中的合作空間

美中戰略競爭的現實無法否認。拜登政府的半導體出口管制、習近平政府的反制措施，以及雙方在軍事領域的角力，都在持續升級。但論壇上的討論揭示了一個更複雜的圖景。

與會者指出，在氣候變化、疫情防控、金融穩定等全球性挑戰面前，兩國合作不僅可能，而且必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專家強調：「面對全球性問題，世界前兩大經濟體必須找到合作方式。」

數據也支持這一觀點。儘管制裁措施不斷，2023年美中貿易總額仍達6900億美元，顯示雙方經濟關係的韌性和相互依存的深度。

華人世界的多元視角

對華人社群而言，美中關係的演變帶來複雜影響。台灣在地緣政治緊張中尋求平衡，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面臨新挑戰，而東南亞華人社群則在兩強之間尋找自身定位。

論壇上，來自新加坡的學者提出了「中等國家外交」的概念。他認為，小國可以在大國競爭中發揮獨特作用，成為對話的催化劑。這對華人世界具有特殊意義——既要維護自身利益，也要為地區穩定貢獻力量。

台積電等科技企業的經驗顯示，即使在技術競爭激烈的環境下，通過創新和專業化，仍能在全球供應鏈中保持重要地位。

功能性合作的新模式

最引人注目的討論焦點是「選擇性合作」概念。這種模式允許國家在政治軍事領域競爭的同時，在特定議題上開展合作。

歐盟代表的表述頗為精準：「我們同時將中國視為『夥伴、競爭者和制度性對手』。」這種多維度定位可能代表了新國際秩序的特徵。

實際案例包括：2021年COP26氣候峰會上的美中合作聲明、世界衛生組織框架下的疫情防控協調，以及國際原子能機構的核不擴散合作。這些都證明，即使在競爭環境下，功能性合作仍有空間。

亞洲新秩序的可能性

論壇討論還涉及亞洲地區秩序的重構。與會者認為，傳統的聯盟體系正在讓位於更加靈活的夥伴關係網絡。東協的「中心地位」、四方安全對話的演進，以及各種「小多邊」機制的興起，都反映了這一趨勢。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種變化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如何在維護文化認同的同時，積極參與新的區域治理體系？如何在大國競爭中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些都是需要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