氨氣混燒發電：日本務實減碳路徑的啟示與挑戰

在日本愛知縣碧南市俯瞰衣浦灣的山丘上，四座巨型圓頂儲槽正在緊鑼密鼓地建設中。1月中旬一個晴朗但寒冷的日子裡，工人們忙碌地穿梭在這個工地上。這裡是日本最大燃煤發電廠——JERA碧南火力發電廠的擴建現場。

這些儲槽將用於存放液化氨氣，與煤炭混合燃燒以減少化石燃料使用。乍看之下似乎充滿矛盾：為什麼要在「最髒」的燃煤電廠進行減碳實驗？答案藏在亞洲能源轉型的複雜現實中。

亞洲式能源轉型的務實選擇

與歐洲直接淘汰燃煤發電的激進路線不同，日本選擇了一條更為務實的道路。面對2050年碳中和目標，日本必須平衡理想與現實：島國地理限制、能源自給率僅約12%的困境，以及既有基礎設施的巨大沉沒成本。

氨氣（NH3）燃燒時不產生二氧化碳，被稱為「零碳燃料」，但其生產過程仍需使用化石燃料，因此更準確地說是「碳中和燃料」。這種「不完美但向前推進」的策略，反映了亞洲國家在能源轉型中的普遍困境。

丸紅正在測試將氫氣封存在金屬中的全球首創運輸技術，伊藤忠商事計劃於2028年推出氨氣加油船，IHI與GE Vernova共同測試氨氣燃燒渦輪機組件。這些舉措顯示日本正在建構完整的氨氣供應鏈生態系統。

技術挑戰與經濟考量

氨氣混燒技術面臨多重挑戰。氨氣的點火困難度比煤炭高，燃燒溫度較低，需要對現有設備進行大幅改造。更關鍵的是經濟性問題：目前氨氣價格約為煤炭的3倍，大規模應用需要製造和運輸成本的顯著下降。

東京電力宣布未來10年投資7兆日圓進行電力基礎設施升級，日本LNG進口量預計到2030年將增長兩倍，這些投資反映了能源轉型的龐大成本。對於資源有限的亞洲國家而言，如何在轉型速度與經濟承受能力間取得平衡，是一個普遍性挑戰。

華人世界的參照意義

日本的氨氣混燒策略對華人地區具有重要參考價值。台灣同樣面臨島嶼型能源供應限制，而東南亞華人社群所在國家多數仍高度依賴化石燃料。這種「漸進式減碳」模式提供了一個現實可行的選項。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大陸在氨氣技術發展上採取了不同路徑，更著重於綠氨（使用再生能源製造的氨氣）的規模化生產。這種差異化策略反映了各地區資源稟賦和發展階段的不同。

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其綠色金融政策如何支持這類過渡技術的發展，將影響整個亞太地區的能源轉型融資模式。新加坡已宣布成為區域氨氣貿易中心的雄心，這可能重塑亞洲能源供應格局。

產業鏈重構的機遇

碧南電廠的實驗成功將觸發產業鏈的深度重構。日本汽車製造商如豐田、日產正在探索氫氣和氨氣燃料的應用，發電領域的技術突破將加速工業用途的發展。

對於華人企業而言，這波技術浪潮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台積電等半導體巨頭已開始關注清潔能源供應，而東南亞的製造業基地也需要考慮碳足跡對出口競爭力的影響。

同時，日本在太陽能電池技術創新（如鈣鈦礦電池）和農業結合太陽能發電等領域的進展，為土地資源稀缺的亞洲地區提供了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