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義吧」——當歷史的回聲再度響起

川普與內唐亞胡呼籲伊朗人民推翻政權，卻未承諾直接軍事支援。35年前，老布希說過同樣的話，之後發生了什麼？歷史正在發出警告。

165人。這是伊朗公布的一所學校遭到攻擊後的死亡人數，其中許多是女學生。川普堅稱是伊朗自己的飛彈所為——儘管伊朗根本沒有戰斧飛彈。戰爭開始後，真相往往是第一個犧牲品。

但BBC國際編輯傑瑞米·鮑文心中揮之不去的，不是這個數字，也不是這個矛盾。他反覆想起的，是1991年2月15日這個日期。

三十五年前的那句話

那一天，老喬治·H·W·布希總統走進麻薩諸塞州的愛國者飛彈工廠，在工人面前說出了這樣的話：

「還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停止流血……那就是伊拉克軍隊和伊拉克人民自己採取行動，迫使獨裁者薩達姆·海珊下台。」

工人們歡呼雀躍。布希繼續發表演說，鼓舞美國民心。然而，這兩句話所引發的後果，他或許餘生都在悔恨。

伊拉克軍隊撤出科威特、停火協議生效後，南部什葉派和北部庫德人相繼武裝起義，對抗海珊政權。他們相信了布希的話，以為美國會支持他們。但以美英為首的多國聯軍選擇袖手旁觀。海珊政權用直升機鎮壓了起義，數千名庫德人和什葉派穆斯林因此喪命——他們誤以為美國總統的話是一張支票。

鮑文當時身處北部庫德山區。每天清晨，他都看見父親們從山上抱下裹在毯子裡的孩子遺體——在寒夜中死於失溫或痢疾的孩子們。

南部的什葉派，連這樣的國際目光都沒有得到。

如今，川普和內唐亞胡對伊朗人民喊出了同樣的話：「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推翻伊斯蘭共和國吧。」同樣地，他們沒有承諾直接的軍事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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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與美國目前正對伊朗的軍事設施和核相關設施展開轟炸。內唐亞胡在開戰第二天發表演說：「在美國的協助下，我實現了我渴望了四十年的事——打擊這個恐怖政權。這是我的承諾，我們將完成它。」

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他自己改稱「戰爭部長」）則嘲諷歐洲盟友在未獲聯合國授權情況下使用武力的顧慮，說他們不過是「扭著手、捏著珍珠項鍊，猶豫不決」。

美以兩國的論點並非毫無根據。伊朗在2025年1月殺害了數千名上街抗議的本國公民；核濃縮程度已接近武器級別；長程彈道飛彈的研發持續推進。這些確實構成對中東穩定的現實威脅。

然而，鮑文提出了一個核心問題：正確的目標，不一定帶來正確的結果。

2003年，小布希推翻了海珊，完成了他認為父親未竟的事業。結果呢？數十萬人死於宗派內戰，權力真空孕育了後來的伊斯蘭國（IS），而伊朗則趁機崛起為地區強權。

這一次的戰爭，正是為了拆解2003年後伊朗積累的地區影響力。但「推翻政權，卻無後續計畫」的歷史教訓，讓許多分析人士憂心忡忡。

伊朗已開始反擊。霍爾木茲海峽傳出3艘船隻遭「不明發射物」攻擊的消息。這條海峽承載著全球約20%的石油運輸量。對於高度依賴中東能源的亞洲各國——包括台灣、日本、韓國——油價衝擊已不是假設，而是現實。

更值得關注的，是中國的動向。北京正靜靜地觀察局勢。若灣區國家開始重新評估與美國的同盟關係，中國在中東的戰略空間將大幅擴展。這對台海局勢、對中美博弈的整體格局，都可能產生深遠影響。

川普曾承諾「不再打永無止境的戰爭」。但歷史一再證明，開戰遠比結束戰爭容易。

以色列的目標相對清晰。對內唐亞胡而言，瓦解伊斯蘭共和國是四十年的夙願。以色列同時也在推進對黎巴嫩真主黨的全面打擊，並在國際目光聚焦伊朗之際，悄悄加速約旦河西岸的實質兼併。

美國是否擁有完整的政治戰略？目前看來，答案令人存疑。鮑文直言：「現有證據顯示，這位總統是走一步算一步。」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場戰爭的影響是多層次的。能源價格上漲衝擊製造業成本；中東局勢動盪影響「一帶一路」沿線的投資布局；而美國若在中東深陷泥淖，對台海、南海的關注與資源投入，又將如何重新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