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80萬次不必要的切片，光學技術能終結這場醫療浪費嗎？

美國研究團隊將超音波與擴散光學斷層掃描結合，使乳癌診斷中不必要的切片檢查減少25%。這項技術對亞洲醫療體系與全球乳癌防治意味著什麼？

每年，美國有超過100萬名女性接受乳房切片檢查——其中約80%的結果是良性。

這不是一個抽象的數字。它意味著每年有數十萬名女性，在焦慮等待中承受不必要的侵入性手術、潛在的併發症，以及動輒數千美元的醫療帳單。而這一切，只是為了確認一個「沒事」的結論。

超音波看得到形狀，卻看不透本質

問題的根源在於現有影像技術的侷限。超音波能有效判斷腫塊是否充滿液體（囊腫，通常為良性），但對於實心腫塊，它無法可靠地區分良性與惡性。在缺乏更精確工具的情況下，切片幾乎成了唯一的確診手段。

康乃狄克大學工程師Quing Zhu的研究團隊，試圖從腫瘤的生物學特性入手，打破這個困局。她們的方法是將超音波與「擴散光學斷層掃描（DOT）」結合，開發出一種手持式複合成像裝置。

DOT使用近紅外線光，測量乳房腫塊內的總血紅素濃度與含氧量。原理並不複雜：癌細胞為了快速增殖，會大量生成新血管並消耗氧氣。因此，惡性腫瘤的血紅素濃度往往更高、含氧量更低——這是良性腫塊難以模仿的生物特徵。超音波告訴醫生腫塊「長什麼樣子」，DOT則揭示它「在做什麼」。

研究團隊對226名被建議接受常規切片的患者進行了複合成像。放射科醫師先以標準超音波和乳房X光攝影評估，再加入DOT數據重新判讀。結果顯示，加入DOT資訊後，針對良性腫塊的不必要切片減少了約25%，而偽陰性率（真正的癌症被漏診的風險）僅為1.8%，符合醫療指引的可接受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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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癌是全球女性最常見的癌症。2022年全球新增約230萬例，造成67萬人死亡。若趨勢不變，到2050年，每年死於乳癌的人數將突破110萬。

在亞洲，情況同樣不容樂觀。台灣每年新增乳癌病例超過1.6萬人，且發病年齡普遍比歐美年輕，40至50歲為高峰期。香港、新加坡等地的乳癌發生率也持續上升。中國大陸方面，乳癌已成為女性發病率最高的惡性腫瘤，每年新增病例逾35萬。

然而，亞洲各地的醫療資源分佈極不均衡。台灣的健保體系雖然普及，但高階影像設備的資源集中於都市；中國大陸的城鄉醫療差距更為顯著。DOT技術的優勢之一，在於它不需要注射顯影劑，設備相對輕便，理論上比MRI更容易推廣至基層醫療機構。

這一點對於資源有限的地區尤其重要。如果這項技術能夠通過更大規模的臨床驗證並取得監管核准，它在亞洲醫療體系中的應用潛力，或許比在美國更為深遠。

當然，從實驗室到診間，從論文到政策，中間橫亙著重重關卡。

226人的樣本規模，在醫學研究中屬於初步驗證階段。大規模多中心臨床試驗、監管機構審查、醫療器材商業化——每一步都需要時間與資金。Zhu教授的研究獲得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資助，但從學術成果到普及應用，往往需要十年以上的時間。

此外，1.8%的偽陰性率雖然符合指引，但對於個別患者而言，這個數字並不是零。「減少不必要切片」與「不漏掉任何一個癌症」之間的張力，是醫療倫理中永遠難以完全消解的矛盾。

從另一個角度看，醫療器材市場也存在競爭邏輯。目前已有企業在探索將DOT與乳房X光攝影、3D乳房攝影及MRI結合，但這些系統的臨床操作複雜度更高。超音波結合DOT的路徑，因其相對低廉的硬體成本和操作便利性，可能更容易打入亞洲新興市場——這對醫療科技投資者而言，是值得關注的訊號。

Zhu團隊目前正在整合AI工具，以提升影像數據的處理精度。當光學技術與人工智慧結合，診斷的邊界將如何移動，仍是一個開放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