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首相「正常國家」論重燃日本軍國主義憂慮

當高市早苗首相突然解散眾議院並宣稱日本正在成為「正常國家」時，她可能沒有預料到會引發如此強烈的政治反彈。立憲民主黨與前執政夥伴公明黨罕見地攜手組成中道改革聯盟，專門對抗高市政權的「右傾化」軌道。

這場政治風暴的核心問題是：日本是否正在放棄維持了80年的和平主義道路？答案不僅關乎日本未來的安全與外交政策，更將深刻影響整個東亞的戰略走向。

和平主義的三重內涵

要理解日本和平主義面臨的挑戰，必須認識到它並非僅僅是憲法第九條的條文規定，而是一套完整的制度體系和身份認同。

首先是法律與制度層面的自我約束。憲法放棄戰爭權和武力行使，將日本的國家行為限制在極其狹窄的規範邊界內。非核三原則、武器出口三原則以及日美同盟的詳細指導方針，共同構成了這一框架的支撐。

其次是權力與風險的轉移機制。在以美國為中心的安全安排下，日本將攻擊能力和高端安全風險委託給美國，形成了「矛與盾」的分工體系。即使在擴大應急相關立法後，日本也主要限於後勤支援和搜救任務，謹慎避免直接捲入大國軍事對抗。

第三是作為外交敘事的身份功能。透過塑造和平國家形象，日本培養了有別於傳統大國的「有禮貌的強國」身份。這不僅確保了國內對和平主義的支持，也有助於緩解鄰國的歷史焦慮，成為日本外交的重要道德資本。

「正常國家」論的演進邏輯

「正常國家」概念最初並非要否定和平主義，而是對冷戰後安全環境變化的積極回應。波灣戰爭暴露了日本立場的異常：作為經濟強國卻在國際安全責任上基本缺席。

安倍晉三前首相透過「積極和平主義」概念，將日本擴大的軍事角色和與印太夥伴的深化關係，重新詮釋為維護國際穩定的必要措施。岸田文雄前首相以更加低調但同樣堅定的方式推進這一軌道，淡化積極和平主義的語言，同時強化日美同盟並強調基於法治的自由開放印太秩序。

然而，高市政權的議程引發了更大的焦慮。她的做法透過直接觸及國家認同來改變日本安全辯論的起點。她承諾加速修憲、全面改革關鍵國安文件、放寬武器出口限制，並提前實現雄心勃勃的防衛支出目標。

地區反應的複雜性

高市首相對靖國神社的公開右傾立場和對日本軍事能力的表態，在國內外都引發了高度警覺。從歷史和當代地緣政治角度來看，任何日本軍事能力的擴張都應該繼續錨定在和平主義身份敘事和政策邊界之內。

中國對日本軍事「正常化」的擔憂不言而喻，特別是在台海緊張局勢升溫的背景下。南韓的反應同樣複雜，既希望日本在制衡中國影響力方面發揮更大作用，又擔心歷史問題重新浮現。

東南亞國家的態度呈現分化。新加坡和菲律賓等國歡迎更強大的日本作為地區平衡的一部分，而印尼和馬來西亞則對大國競爭加劇表示關切。澳洲和印度等戰略夥伴普遍支持日本承擔更多國際責任。

關鍵在於，日本能否在適應戰略現實的同時，保持對和平主義的承諾。過去80年來，日本的和平主義選民積累了重要的政治影響力，將繼續制約修正主義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