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衰退的代價：央行政策的兩難困境

全球央行為避免經濟衰退而採取的寬鬆政策，正在產生意想不到的長期副作用，威脅經濟穩定基礎。

當美國聯準會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首次實施量化寬鬆時，很少有人預見到這項「救市良藥」會在十多年後成為全球經濟的隱憂。如今，避免衰退的成功正在變成一個更複雜的挑戰。

成功的救市與隱藏的風險

過去15年來，全球主要央行透過史無前例的貨幣寬鬆政策，成功避免了多次潛在的經濟衰退。從2008年金融海嘯到2020年疫情衝擊，聯準會、歐洲央行和日本央行的協調行動確實發揮了關鍵作用。

然而，金融時報最新分析指出，這種政策成功背後隱藏著一個根本問題：人為壓低的利率環境讓本該被市場淘汰的低效企業得以存活，形成所謂的「殭屍企業」現象。這些企業消耗資源卻無法創造相應價值，拖累整體經濟效率。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個現象並不陌生。日本在1990年代泡沫破滅後的經驗，為我們提供了重要借鑑。長期的超低利率雖然緩解了短期痛苦，但也導致了「失落的三十年」。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大陸在2015年和2020年兩次經濟下行期間，雖然也採取了寬鬆政策，但相對克制的做法避免了過度刺激。中國人民銀行的審慎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對日本經驗的深刻理解。

目前各國央行面臨的核心難題是：如何在不引發新一輪衰退的前提下，逐步退出寬鬆政策？國際貨幣基金數據顯示，全球企業債務已達到GDP的92%，創歷史新高。任何利率的急劇上升都可能引發債務危機。

對台灣和香港的金融市場而言，美國貨幣政策的轉向尤其重要。台積電等科技巨頭的資本支出計畫，以及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都將受到全球利率環境變化的直接影響。

寬鬆政策的副作用不僅限於發達經濟體。過去十年流入新興市場的大量熱錢，在政策轉向時可能快速撤離，形成「縮減恐慌」效應。

亞洲開發銀行警告，東南亞國家的美元債務大幅增加，使這些經濟體對利率變化極為敏感。對於在東南亞有大量投資的華人企業來說，這種風險需要特別關注。

面對這種兩難局面，一些經濟學家開始提出新的政策框架。新加坡國立大學的研究團隊建議，央行應該考慮更多結構性工具，而非僅依賴利率政策。這種觀點在亞洲政策圈引起了廣泛討論。